剑桥半日

老板给了一个链接,说是剑桥南亚图书馆里有一些缅甸的资料,可能会有趣。于是赶紧去看了。

剑桥其实真的不远,从利物浦街火车站直达,一个半小时不到就行了。想想在伦敦东区到西区,一个半小时很正常,还到不了呢。又发现我家附近一个支线火车站,居然可以换一次车就到剑桥了,只多了10几分钟,换车的时间。不过要多上3磅车费,算了一算,还是自己骑自行车去利物浦街划算。

剑桥,几年前去过,纯属观光。现在自然完全没有观光的兴致了,直奔图书馆,居然就在有名的叹息桥的后弄,极短的一个小巷,还以为是临河酒吧的厨房后门,结果不是,是厨房后门的隔壁。图书馆在二楼,窗口看下去,真是杨柳依依,波影潼潼,punt泛于康河之上,还有永远不息的游客们。夏末秋初,学校还没开学,想不起徐志摩的诗都难。

我如今也学会了愤世嫉俗,不再附庸风雅。图书馆很小,不过资料还是有一些。都是私人写的回忆录,早年在缅甸游历过的英国人,多年后回到英国本土,晚年的时候,或是自己,或是家里的小辈,把这些东方的回忆记下来。听说剑桥收集这个,就自己联系了,送过来。有一个是20年代在仰光市中心做警察的,乐滋滋的回忆管辖下的唐人街,和社区首领合作愉快,管理春节放烟花爆竹,收缴赌窝;那些华人大老板们跟他称兄道弟,请客吃饭,不顾廉政条例,死活要送他中国长衫,还是特地从上海订做的。让我不由想起几个月前参观的伦敦西敏寺警察分局,也是专管唐人街。里面一个老爷爷,高级警察,退休了还返聘,酷爱中国功夫,说起华人来也是亲密的很。这些洋大人,很不知道华人社会里面,不知道斗得怎么样呢。反正表面上歌舞升平,大家都过得去,就好了。

还有一个,是缅甸石油公司的高级职员的后代写的回忆录,40年代住着仰光城郊的高级公司住宅,面对inya湖。老照片里,70多年前热带的阳光即使是黑白的,也能感觉到那空气里的燥热和芬芳,还有住宅art-deco的风格。照片上的小女孩yoma,戴着每一个西方人都会在印度戴的遮阳小帽,如今也有70多岁了。那时候她在inya湖里,自家院子的码头上学游泳。他们的仰光,除了天空和土地,和那时那地的华人,缅甸人,印度人,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。

不过很有意思,看这些普通人记忆里的东方故事。大英图书馆里藏着的是政府公文,官方记载,条条杠杠,详细到某年仰光市政建设多修了几条路,多种了几棵树;可也很遥远。普通人的故事就实在得多。就好像这次去永定,看到的是村子里被烟火熏黑的神龛,那比官修县志和文人骚客的选集可亲多了。

5点就关门了,还有很多没看,却又知道里面确实有东西,只好下次再来。约了一个此次广州认识的剑桥台湾博士见面,他刚刚完成了19世纪初广州外国人社区的研究。听君一席谈,真是大受启发,指明了我学术研究的道路。至于剑桥,名声在外,对英国学生是身分地位的象征,也是将来进入上层社会的敲门砖;那对于外国人呢?除了大得吓人的名声,“有没有养成优越感?” 我随便在剑桥街上走走,满眼都是温文尔雅的店面,连这里的东欧人都是来念古典文学的博士生。显然跟伦敦大多数的街道上,到处乱走的东欧劳工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,就是一个典型的富足和谐的英国中产阶级小镇。

读牛津剑桥的孩子是自我感觉良好,觉得自己就是去统治这个国家的;读亚非学院的孩子则是一群革命愤青,梦想着以解放全人类为远大目标。其实这些孩子们都出自同样的家庭背景,甚至同样的家庭,知识分子,中产阶级以上:乖一点的那个去剑桥,另类一点的,就去亚非学院吧;学术水平,学校声望,至少在英国社会都是很被认可的。穷人家的孩子,才不会有这个闲情逸致。那么对于外国人呢?“剑桥的图书馆很好;奖学金的机会也多;还有,说出去的名声真的很管用。”这就很好啦。

总结:去一次剑桥的成本太高了,14英镑来回车票,哪怕自己带午饭也挡不住。而图书馆的书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看完的。所以,一是先找找有没有可能弄到“图书馆交通补贴”之类的小钱;二是,赶紧认识几个剑桥的同学,就可以去一次长住几天,收回成本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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