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晨爱,很高兴。时间还早,窗外又开始下雨,一定不是个好天气。我照例像虾米一样缠在朱利欧的身上,算计着奥运火炬该到了平壤。
“平壤,我要看平壤!”
“BBC,CNN,EURONEWS,电视里都没有。今天大家都在看那个变态的奥地利人把女儿关在地窖里20多年还生了7个孩子。”他说。
我不吱声了。过了一会儿,朱利欧忽然说,“你们是不是很讨厌韩国人?”
我想了一下,作为整体而言,“我们更不喜欢日本人,有很深的种族主义仇视;而韩国人,没什么特别的倾向。”
“你是说种族主义?作为种族的优和劣?而不是政治,历史,文化……那些我都能理解。”
“就是种族,政治、历史、文化,都是骨子里的种族优越感的反映。”
哦……
“那么你们对西方人呢?是种族优越感,还是种族歧视?”
我想了一下。“我想,在内心深处,我们歧视西方族群。
“‘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’。你看,整个世界都是天子,也就是皇帝的。在世界的边缘,有一些野蛮人居住在那里。他们绞短头发,在身上纹身,不穿衣服。所以他们是没有完全进化好的野蛮人,没有住在世界中心的汉族人那么文明。那些人,我们称作蛮夷戎狄。
然后,大概是十五十六世纪的时候吧,忽然我们第一次看到了西方人,就是那些到台湾的荷兰人和葡萄牙人。他们长着红头发,绿眼珠,大鼻子,身上还有很多毛,还吃生的食物——对了你不是最喜欢吃蔬菜沙拉嘛,总说我把菜煮熟了,营养都没了。
“你想想,这么多年,在戏里和画上看到的,只有从地狱来的妖魔鬼怪,才长着红头发和绿眼珠。那些西方人,不是妖怪又是什么?而且还亲眼看见他们吃生的菜,生的肉;要是有人告诉你他们晚上吃小孩,没人会怀疑的。”
“可是,葡萄牙人和荷兰人很不一样啊。葡萄牙人就像罗纳尔多,不是红头发……”
“哦,中国人才分不清这些呢。所以,对西方人不太尊敬的一个称呼,就是——鬼,到现在都还是这样。你看,在新加坡的福建方言里,洋人被叫做‘红毛’;在香港的广东话里,他们被叫做‘鬼佬’,‘鬼妹’。香港和新加坡,非常西化的殖民地了吧,华人的观念还是这样根深蒂固。
“当年,鸦片战争之前,英国也派过使团见中国的皇帝,要求开放贸易。他们不知道,中国向来都是自给自足的。外国的来朝,是野蛮人对文明人的进贡,只会更加衬托出中国的文明。跟野蛮人做生意,这不是笑话吗?”
“那么,是什么让大批中国人在19世纪到国外当苦力了呢?是因为饥荒?水灾?”也许朱利欧有点觉得不自在,被人当成了鬼,所以悄悄转移了话题。
这正是我的研究范畴,昨天刚刚看过一本书,说的就是这个。
“我觉得,鸦片战争把中国自给自足的系统彻底打破了;被非常暴力的拽进了国际市场里来,包括劳力资源。而那时候的国际市场,在新世界里要的就是劳力。”
“那些去做苦力的中国人,他们怎么看自己的?”
“很悲惨的出路,完全是不得已的,他们被称作‘猪仔’。在那之前,沿海一带一直有人偷偷跑出去,下南洋什么的。皇帝都是不许他们回家,杀头的罪,因为他们背叛了自己的文明国家,甘愿沦落到与野蛮人为伍。”我想起用在圣旨里的那个词:天朝弃民。
“红头发,绿眼珠,那是爱尔兰人。”朱利欧想了一会儿,说道。我懒得告诉他,中国人眼睛里,洋人都是一样的,都是鬼。
讨论告一段落,起床时间到了,我还有课。
从浴室回来,看到朱利欧还在床上趴着。“那日本人呢?日本人也吃生鱼的。”
“所以,日本人跟中国人还是差了一点点啊。”
哦……
我使劲亲亲他,又撸撸他的头发:“别以为你染成了灰色,就不是红毛了哦!说,一共吃过多少小孩子?”
“我只吃东方小女孩的肉!”我被狠狠地咬了一口。
临出门,我照例亲亲嘴,对他说:“晚上什么时候回来?今天要乖乖的啊。”想了想,又添上一句:“做个好野蛮人哦!”
“十点,今天你要煮熟的晚饭给我吃。”鬼佬朱利欧也不客气。